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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字號: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 107 年小上字第 98 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
民國 107 年 11 月 21 日
裁判案由:
損害賠償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小上字第98號 上 訴 人 張紹沛即國泰動物醫院 訴訟代理人 張鈞綸律師 被 上訴人 彭姵岑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7 年5 月2 日本院臺北簡易庭107 年度北小字第1216號第一審小額民事判決 提起上訴,本院於中華民國107 年10月3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 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給付逾新臺幣伍萬柒仟伍佰元本息部分,及 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暨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 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第一審之訴駁回。 其餘上訴駁回。 第一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新臺幣陸佰柒拾元,被上訴人負擔 新臺幣參佰參拾元,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新臺幣壹仟貳 佰捌拾元,上訴人負擔新臺幣貳佰貳拾元。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一、按對於小額程序第一審裁判之上訴或抗告,非以其違背法令 為理由,不得為之;又提起上訴,上訴狀內應記載上訴理由 ,表明原判決所違背之法令及其具體內容、暨依訴訟資料可 認為原判決有違背法令之具體事實;判決不適用法規或適用 不當者,為違背法令,民事訴訟法第436 條之24第2 項、第 436 條之25、第468 條分別定有明文。另民事訴訟法第468 條規定,於小額事件之上訴程序準用之,為同法第436 條之 32第2 項所明定。查,本件上訴人主張:原審採認上訴人於 原審所陳,因認上訴人違背告知義務、有證據應調查而未予 調查、未使當事人辯論之判決違背法令;原判決未查被上訴 人援引民法第197 條為請求權基礎,竟依民法第195 條判命 上訴人應負損害賠償責任,且原審以被上訴人未見寵物狗最 後一面為由,判命上訴人賠償慰撫金1 萬元,判決違背法令 等語,形式上已具體指摘原審判決違背法令,依上開規定, 已符合民事訴訟法第436 條之24第2 項之規定,其提起上訴 ,即屬合法,先予敘明。 貳、實體部分 一、被上訴人起訴主張:被上訴人於民國106 年10月28日晚間9 點20分許,因寵物狗Miga胃脹,至上訴人醫院,由值勤獸醫 師張泮崇為寵物狗執行胃放氣並安排住院,同時決定待上訴 人凌晨12點上班再決定手術與否,張泮崇並承諾住院期間將 每小時看顧寵物狗情況,被上訴人遂回家等候。嗣於106 年 10月29日近凌晨2 點,上訴人來電告知寵物狗有立即生命危 險要手術,被上訴人趕至上訴人醫院,惟上訴人並未向被上 訴人告知手術種類與風險,亦未交付手術同意書予被上訴人 簽署,致被上訴人無法正確決定是否進行手術,上訴人顯違 背醫療常規,侵害被上訴人自由選擇權。又手術完成後,上 訴人告知寵物狗病情穩定,會持續觀察,被上訴人乃回家等 候,惟同日凌晨4 點多,上訴人通知寵物狗須輸血,卻未告 知寵物狗胃、脾已壞死,被上訴人在未受告知病況前提下, 同意上訴人為寵物夠進行輸血。同日早上8 點,被上訴人致 電詢問寵物狗情況,上訴人回覆持續觀察中,然當日9 點半 ,上訴人突告知寵物狗已死亡,至被上訴人抵院時,寵物狗 身體已僵硬。張泮崇承諾住院期間將看顧寵物狗情況,惟上 訴人醫院未按時報告寵物狗病況,亦未提早通知寵物狗狀況 不佳,迄寵物狗死亡身體僵硬才通知被上訴人,未善盡照護 之責及報告義務,違反醫療委任契約之善良管理人義務。上 訴人應賠償被上訴人手術費新臺幣(下同)3 萬元、輸血費 25,000元及住院費2 萬元,共75,000元,被上訴人另向上訴 人醫院介紹之訴外人淺水灣實業社訂購寵物塔位,花費59,1 50元,又被上訴人因上訴人未及時通知,未見寵物狗最後一 面,被上訴人與寵物維持親密關係之人格法益受侵害情節重 大,被上訴人因此受有精神上痛苦,求償精神慰撫金10萬元 ,以上損害被上訴人僅請求10萬元。為此,爰本於侵權行為 及債務不履行之法律關係提起本件訴訟,請求上訴人給付被 上訴人10萬元及遲延利息等語。 二、上訴人則以:本件寵物狗罹患急性重症胃鼓脹扭轉症候群( GDV ),張泮崇於寵物狗入院急救時,已對被上訴人告知寵 物狗狀況危急及手術成功率,原審不傳喚張泮崇,而命當事 人進行辯論,並逕認上訴人未盡告知義務,顯有應調查證據 而未調查、未盡闡明義務之違背法令。上訴人一再主張寵物 狗自入院後始終處於危急狀態,否認曾向被上訴人表示寵物 狗情況穩定,原審未調查證據、未命兩造辯論,逕以被上訴 人片面說詞,認定上訴人於寵物狗情況惡化後,未充分告知 成功率,侵害被上訴人選擇權,顯與告知後同意原則有違。 又一般理性飼主如具與寵物維持親密關係之動機,則無論上 訴人是否進行告知,多會做成透過其能負擔之醫療手段搶救 寵物生命之決定,是難謂被上訴人之決定與上訴人告知與否 有因果關係,是被上訴人支付手術費、輸血費,是搶救寵物 狗之必要費用,縱手術未發生正面結果,此手術失敗之固有 風險,仍應由被上訴人承擔,不能將醫療費用視為財產上損 害。另被上訴人援引民法第197 條為請求權基礎,原審竟依 民法第195 條判命上訴人應負非財產上損害賠償責任,且原 審以被上訴人未見寵物狗最後一面為由,依民法第195 條判 命上訴人賠償慰撫金1 萬元,情節難謂重大,亦非該條保護 之範圍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為被上訴人一部勝訴、一部敗訴之判決,判命上訴人應 給付被上訴人67,500元(其中1 萬元為被上訴人之精神損害 賠償),及自107 年1 月3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而駁回被上訴人其餘請求,並就被上訴人勝訴 部分,依職權為假執行及免為假執行之宣告。上訴人不服提 起上訴,並聲明:(一)、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二)、 前項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 駁回(贅載駁回假執行之聲請,本院卷第17頁)。被上訴人 則聲明:上訴駁回。 四、得心證之理由: 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未盡告知義務,致被上訴人無法正確決 定是否進行手術,有違善良管理人注意義務;且因此致被上 訴人未及見寵物狗最後一面,侵害被上訴人與寵物狗維持親 密關係之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應賠償被上訴人慰撫金等情 ,為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是本院應審究者厥為: (一)、上訴人是否未盡告知義務,致被上訴人受有損害?如有 ,應賠償若干?(二)、飼主與寵物間之親密關係是否屬民法第 195 條第1 項所規定之範疇?現分別析述如下: (一)、上訴人是否未盡告知義務,致被上訴人受有損害?如有,應 賠償若干? 1.按「告知後同意」法則指在經由危險之說明,使飼主得以知 悉對寵物之侵入性治療行為之危險性而自由決定是否接受, 是說明告知義務為上訴人對被上訴人所負之「從給付義務」 ,倘上訴人對被上訴人未盡其告知說明義務,被上訴人得請 求上訴人賠償其損害。本件上訴人於107 年4 月17日言詞辯 論時陳稱:有說要救就手術,不要救就放棄,沒有談百分比 ,因為百分比沒有意義,手術本來就有風險等語(見原審卷 第57頁反面),則本件上訴人疏未為手術所必要之告知及說 明,侵害被上訴人之選擇權,致被上訴人無法獲得充分訊以 選擇是否為寵物狗進行系爭手術,顯未依債之本旨而為給付 ,為不完全給付,且有可歸責於上訴人之事由,上訴人應負 損害賠償責任。因為倘上訴人有盡說明告知義務,被上訴人 可選擇不進行手術,而將Miga帶回家共渡Miga的最後時光, 故被上訴人受有手術費4 萬元及血液費1 萬7,500 元,計5 萬7,500 元醫療費用之損害。 2.至「手術、輸血暨麻醉同意書」之目的,非僅單純徵得飼主 之同意即可以施行手術、輸血或麻醉,應基於獸醫對飼主詳 細說明手術等相關事項及隱藏之風險後,於飼主徹底瞭解之 前提下仍同意並簽署同意書,方為無瑕疵之同意,係說明義 務之一環,反之,如獸醫並無向飼主說明或未為明確說明, 縱飼主簽名,仍無法治癒獸醫未盡說明義務之瑕疵。本件上 訴人所提經被上訴人簽名之「手術、輸血暨麻醉同意書」固 記載:「…2.醫師已向我解釋且我已了解此術之必要性、風 險、成功率、選擇其他治療方式之風險、此術預後的情況和 不進行此術之風險。…」(見原審卷第70頁),惟上訴人於 107 年4 月17日言詞辯論時既已稱:有說要救就手術,不要 救就放棄,沒有談百分比,因為百分比沒有意義,手術本來 就有風險等語,顯見上訴人並未告知手術之必要性、風險、 成功率、選擇其他治療方式之風險、此術預後的情況,致被 上訴人無法獲得充分訊以選擇是否進行系爭手術。附此敘明 。 3.上訴人雖辯稱:原審未傳喚張泮崇,以證其已對被上訴人告 知寵物狗緊急狀況及手術成功率,顯有應調查之證據未調查 云云。惟被上訴人於原審捨棄傳喚證人張泮崇,有原審107 年4 月17日言詞辯論筆錄可稽(見原審卷第57頁背面),上 訴人亦未聲請傳喚張泮崇等,自無上訴人所辯有應調查之證 據未調查之情。上訴人此部分所辯,不足採信。 (二)、飼主與寵物間之親密關係是否屬民法第195 條第1 項所規定 之範疇: 1.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援引民法第197 條為請求權基礎,原審 竟依民法第195 條判命上訴人應負非財產上損害賠償責任, 有違背法令云云。惟上訴人於原審已援引民法第195 條之法 文據為請求非財產上損害賠償之依據,有民事準備(一)暨調查 證據聲請狀可稽(見原審卷第28頁),堪認上訴人顯係將該 法文誤載為民法第197 條第1 項,其真意仍係依民法第195 條請求。從而,上訴人上開所辯,無從為有利於上訴人之認 定,合先敘明。 2.按非財產權係非以經濟利益為內容之權利,包括人格權與身 分權。人格權係以人格為內容之權利,身分權則係存在於一 定之身分關係(尤其是親屬)上之權利(如親權)。民法第 195 條第1 項於88年4 月21日修正前原規定:「不法侵害他 人之身體、健康、名譽或自由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 ,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其名譽被侵害者,並得請求為 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修正後第1 項規定:「不法侵害他 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 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 ,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其名譽被侵害者,並得請求回 復名譽之適當處分」,並增訂第3 項:「前2 項規定,於不 法侵害他人基於父、母、子、女或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而情 節重大者,準用之」,自立法理由揭櫫:「一、第1 項係為 配合民法總則第18條規定而設,現行條文採列舉主義,惟人 格權為抽象法律概念,其內容與範圍,每隨時間、地區及社 會情況之變遷有所不同,立法上自不宜限制過嚴,否則受害 者將無法獲得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有失情法之平。反之, 如過於寬泛,則易啟人民好訟之風,亦非國家社會之福,現 行條文第1 項列舉規定人格權之範圍,僅為身體、健康、名 譽、自由四權。揆諸現代法律思潮,似嫌過窄,爰斟酌我國 傳統之道德觀念,擴張其範圍,及於信用、隱私、貞操等之 侵害,並增訂『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等文字 ,俾免掛漏並杜浮濫」;「身分法益與人格法益同屬非財產 法益。本條第1 項僅規定被害人的請求人格法益被侵害時非 財產上之損害賠償。至於身分法益被侵害,可否請求非財產 上之損害賠償?則付闕如,有欠周延,宜予增訂。惟對身分 法益之保障亦不宜太過寬泛。鑑於父母或配偶與本人之關係 最為親密,基於此種親密關係所生之身分法益被侵害時,其 所受精神上之痛苦最深,故明定『不法侵害他人基於父母或 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而情節重大者』,始受保障。例如未成 年子女被人擄略時,父母監護權被侵害所受精神上之痛苦。 又如配偶之一方被強姦,他方身分法益被侵害所致精神上之 痛苦等是,爰增訂第3 項準用規定,以期周延」等語,足見 民法第195 條第1 項係關於人格權受侵害時,被害人得請求 非財產上損害賠償之規定,至於身分法益受侵害時,則由同 條第3 項所規範,且限於不法侵害他人基於父、母、子、女 或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而情節重大者,始得請求非財產上損 害賠償。 3.被上訴人固主張因上訴人未盡善良管理人注意義務,致被上 訴人未及見寵物狗最後一面,侵害被上訴人與寵物狗維持親 密關係之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云云。查,被上訴人係主張其 與寵物狗間所生之情感(即親密關係)遭受侵害,依此可知 被上訴人係主張其與寵物狗間之「身分法益」遭受侵害,蓋 人格權係以人格為內容之權利,此非屬被上訴人自身人格權 受到侵害,是被上訴人主張其與寵物狗間之親密關係之「人 格法益」受到侵害,即屬無據。又被上訴人係主張其與寵物 狗間之親密關係即「身分法益」遭受侵害,惟立法者既慮及 對身分法益之保障不宜太過寬泛,特於民法第195 條第3 項 擇取侵害他人基於父、母、子、女或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且 情節重大者,始得請求非財產上損害賠償,則被上訴人以其 與寵物狗間之身分法益遭受侵害為由,請求上訴人賠償被上 訴人非財產上損害賠償,按前說明,於法即有未合,不應准 許。從而,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賠償其與寵物狗間之親密關 係遭受侵害之精神慰撫金1 萬元,並無所本,應予駁回。至 被上訴人雖援引本院103 年度簡上字第20號判決,主張飼主 得類推適用民法侵權行為,請求非財產上損害賠償云云,惟 法官依據法律獨立審判,不受任何干涉,憲法第80條定有明 文,本院就本件爭議已詳述法律見解如上,不受被上訴人所 舉其他法院裁判之拘束,附此敘明。 五、綜上所述,原審命上訴人給付被上訴人與寵物狗間之親密關 係遭受侵害之非財產上損害賠償1 萬元,並依職權為該部分 假執行之宣告,非無違誤,上訴意旨指原判決此部分不當, 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予以廢棄,改判如主文 第二項所示。至於其他應准許部分,原審判命上訴人給付, 並為假執行之宣告,核無違誤,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該部分 不當,求予廢棄,為無理由,應駁回該部分之上訴。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上訴人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 經本院審酌後,認對於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列, 併此敘明。 七、本件訴訟費用額為第一、二審裁判費各1,000 元、1,500 元 ,合計確定為2500元,並由兩造分別負擔如主文第4 項所述 。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 訟法第436 條之32第1 項、第2 項、第449 條第1 項、第45 0 條、第79條、第436 條之19第1 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1 月 21 日 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蔡政哲   法 官 陳靜茹   法 官 蕭涵勻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判決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1 月 21 日 書記官 林立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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